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。空旷的空间中没有什么装饰，灰白的屋顶也因为时间的缘故，已经开始龟裂。裂缝纵横经纬、交织盘错，似乎一个光怪陆离的无限空间。

吴惘正平躺在屋子正中的床上，抬着头聚精会神的盯着屋顶。眼光随着屋顶的裂缝节奏性的游离，口中也轻声地念叨着：“……七百八十七……七百八十八……七百八十九……。”

——他正在数着屋顶裂缝的交叉点的数目。

“你呀，别数了。”廖落一边用一支棉签掏着耳朵，一边慢慢的挪进屋来。“这个屋共有三千五百六十四个交叉点，外面的门厅有一万零七百二十七个，厨房有六百九十四个。我早就数过三遍了。”

听到这些话，吴惘一骨碌的从床上翻坐了起来，然后像一只呆滞的乌龟一样愣了半晌，才对着靠在墙边掏耳朵的廖落抱怨：“你实在是不够朋友，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点乐趣来打发时间，还被你给剥夺了。你把结果都告诉了我，我还数什么劲。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。”

廖落吹了吹拿在手上的棉签，笑着对吴惘说：“你也不想一想，如果等你数完了我再告诉你，这些我都已经数了三遍了，你岂不是更加没有成就感？”

“说的也是。”吴惘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，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说：“不过你这样一来，我真不知道我这两天该怎么过了。”说罢弯腰拾起屋子角落里躺着的破旧的书，像一只呆滞的企鹅一样晃到了窗下的写字台前。拍了拍书表面厚厚的一层灰尘，翻开书，从里面刷的撕下了一页纸，开始机械性的折了起来。

廖落一边把棉签立在指尖玩耍一边对吴惘说：“对了，前几天我好像听说又有人发明了新的比赛项目，你还不去参加呀。”

“什么状况？”吴惘好奇地问道，双手依旧机械式的运动着，并没有停歇。

“好像是一个比较复杂的竞技，说是先要快速的从水底浮到水面，然后赶到目的地造出制定形状的东西。应该能够打发不少的时间。”

“是不是太简单了？”

“不要小看漂浮制造这两项工作呀，据说里面的学问也大了。有研究过这个比赛的人说，要想获胜有很多的技巧呢。首先，你必须够轻才能浮得快。这样就能够比别人更快得到达水面。然后，在制造的时候，你必须把关于你自己的一切都放下。据说在脑袋空空的时候你能够更好的造出规定中的形状。而且传说，有些高手之所以成功，还是因为选择了适合的水。”

“水？水有什么不同？”

“他们说，据他们观察，水所蕴含的矿物质越少，越混浊，漂浮的速度越快。有几个人说这是不符合物什么原理的。可那些高手向人们保证他们遇到的情况真的如此，所以绝对值得参考。”

“这么麻烦，我可干不来。”说话间，吴惘的双手中已经生产出了一个复杂的多面几何体。他把那东西随手丢在桌上说：“要想打发时间，我还是在台下看他们比赛来得轻松带劲。”

“那就随你了。”廖落把棉签甩到一边，指着窗外开过的一辆公共汽车说：“那我考考你，外面那辆公共车的标号是多少？”

吴惘像只呆滞的蜥蜴一样看了一会儿，迟疑的回答：“嗯……0……不对，应该是……2594。”

“错了！这个是0211。2594的后车窗的左上角有一条裂痕，这么明显你都记不住。哎，真是太令我失望了。”

“我怎么能跟你比呀。上一次的猜公交车号码的比赛，您老人家可是表现出色，勇获第二名呀。”

“别更我提那比赛，想起来就是一肚子气。”廖落一脸怨气地说。

“别这么苦大仇深的呀。就算得第二也不至于这样吧。”吴惘又做回到床上。“不过话说回来，你不是已经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正确率了么。怎么还有人能胜过你呢。表现失常了？”

“我气就气在这儿。我比赛时候的确是全都说对了。可是……可是得第一名的那个家伙，他竟然只用听发动机的声音就可以知道车的号码！！！简直就不是人嘛。听说他为了这个比赛……”

就在廖落亢奋的控诉的时候，屋外响起了电话铃声。

两人用兴奋的眼光对视了一下。

“嘿嘿，这回可轮到我了呦。”廖落对着吴惘笑了笑，飞快的冲了出去。不一会儿，外面传来的廖落的声音：“0011000110011000…………”。

吴惘像一只呆滞的考拉一样听着外面的声音，突然一翻身躺到床上，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。

“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四……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……一千二百三十三……一千二百三十四……。”

 “一个打错电话的，真倒霉。好不容易轮到我。” 廖落慢慢的从外面挪进屋来。

吴惘坐了起来，对廖落笑了笑。

“不过仔细想来，提出用二进制代码来打电话的人还真是伟大。”廖落若有所思地说。“否则这大把的时间可怎么用呀。”说着随手抄起刚刚吴惘撕下过一页的书拿到手里把玩。

“对了，这本书是哪里来的呀？”吴惘问廖落。

廖落低头看了看。“好像是我很久以前不知怎么找到的。当时翻了两眼，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就随手扔在那里了。”

“什么书呀？写的什么？带劲么？”

“叫……几何联想与思考。好像是说以前的人把许多奇形怪状的图形联想成不同的东西，据说还可以变成故事什么的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？没有然后了。”

吴惘像一只呆滞的水鸟一样歪着头眨了眨眼。

“啊？那有什么意思。一点成就感都没有。”

“所以说我就扔在那里了。”廖落边说边把书又丢到了地上。转身向门外晃去。那本传说中的几何联想与思考便完成了它伟大的空间跨越，从屋子的一个角落到达了另一个角落。继续静静的趴在那里，只激起了一阵微薄的灰尘。

“你去做什么？”吴惘问。

“去数厕所天花板的交叉点。”廖落头也没回的说。

吴惘看着廖落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，像个呆滞的吴惘一样呆在床上一动也没动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“万一他数错了呢。”吴惘翻身又躺到了床上。天花板上的裂缝依旧纵横经纬、交织盘错。似乎一个光怪陆离的无限空间。

“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”

二零零五年八月七日零时整